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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人眼中的扬州城
发布日期: 2016-11-22



清乾隆五十八年(1793),大英帝国派遣以乔治·马戛尔尼(1737-1806)勋爵为首的庞大代表团,以给乾隆祝寿的名义出使中国。这是华夏帝国和大英帝国的第一次正式接触。英国的本意是为了通商贸易,清廷却以为是蛮夷朝拜,造成了戏剧性的外交冲突。

代表团中不少人回国后都写了游记,如马戛尔尼的《乾隆英使觐见记》、约翰·巴罗的《我看乾隆盛世》、爱尼斯·安德逊的《英国人眼中的大清王朝》等。从两百年前的英国人游记中,可以看到扬州在当时世界上的影响。

马戛尔尼《乾隆英使觐见记》

与扬州擦肩而过

以乔治·马戛尔尼勋爵为正使、乔治·斯当东男爵为副使的英国访华使团,是乔治三世国王派遣往中国的。访华团成员共有八百多人。1792年9月26日,他们乘坐英国皇家战舰狮子号、印度斯坦号等几艘船远渡重洋,前往遥远的中国。九个月后,使团船队于乾隆五十八年(1793)五月十四日到达中国,在澳门附近抛锚等候。乾隆得悉后十分高兴,任命钦差专门接待。但后来在热河,中英双方因朝见的礼仪问题发生了严重分歧。按照清廷规定,外国使臣朝见中国皇帝必须三跪九叩,而马戛尔尼认为朝见时只能向中国皇帝行单膝下跪的英式礼节。这一事件使得双方关系蒙上了抹不掉的阴影。后来乾隆得知英国要求派人常驻北京,当即严拒,并敦促使团赶快启程回国。乾隆五十八年(1793)九月初三日,乾隆任命侍郎松筠为钦差,专门护送英国使团一行启程离京。使团沿运河南下,到达广州,于乾隆五十八年(1793)十二月初七日由广州启航回国。马戛尔尼访华失败了,但这次接触毕竟使东西两个大国有了初步了解。

《乾隆英使觐见记》有民国五年(1916)的刘半农译本。刘半农在译本中,穿插列举了马戛尔尼身边一些随行者的言论。在上海中华书局1917年8月初版的《乾隆英使觐见记》中,刘半农自序云:“……而吾尤爱《乾隆英使觐见记》一书,书凡三卷。英使马戛尔尼自述。凡纯皇之政见起居,内廷服御之侈靡,朝臣之庸聩,有司百僚之趋跄奔走,酬应供张之繁缛,编户齐民之活计疾苦,罔不按其目击耳食所及,一一记之。”

《乾隆英使觐见记》的主要内容是写英国使团与清朝官员之间的外交事务。也写到中国城乡风貌,如写直隶省清河镇:“吾侪自馆舍出发,行四英里半出北京城,又行五英里至清河。稍息,进早食。清河乃一小镇,有城墙卫之,自清河前行,一路景色绝佳,道路亦平坦极利行车。而人民勤俭、诚实之状复与英国人民相若。吾行至此,恍如置身于英国疆土之中,不禁感想系之矣。”马戛尔尼置身于中国,却感到自己仿佛回到了英国,可见他对中国并不含有敌意。

在被迫离开北京回国的途中,马戛尔尼一行首先要沿着运河南下。马戛尔尼对于江南显然有所了解,他似乎早就知道扬州这座城市。他写道:

二日,礼拜六……渡黄河后,仍循运河曲折南行,预计不出数日可抵扬州。松大人曰,吾等至扬州后,当休息数日。

五日,礼拜二,至扬州。其地商业堪盛,吾等本拟在此略作休止。兹以松大人已经改换计划,拟抵杭州后始命停船,故此间并未耽搁。扬州名胜之区,仅在吾眼帘中一闪而过也!

因为钦差松筠不同意在扬州停泊,致使名城扬州在这位英国大使的眼帘中仅“一闪而过”。马戛尔尼在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扬州的向往与遗憾之情。这天夜晚,马戛尔尼一行的船队停泊在瓜洲江边。第二天,马戛尔尼一行从扬州过江,情形是这样的:“六日,星期三。甫晓,即渡扬子江,渡口阔可一英里半。既渡抵镇江,镇江为扬子江下游胜地,人口甚繁。昔时曾筑一巩固之城以卫之,今城已旧敝,无裨兵事矣。”马戛尔尼过镇江时,见岸上有士兵约两千人列队鼓乐而过,有军旗导之,他认为这是在举行阅兵式。其实他经过扬州城下时,扬州也举行了这样的军事仪式。他的大副爱尼斯·安德逊在回忆录中谈到船队经扬州时的情形:“当我们抵达时,同其他地方一样,军队列队而出,由于长官的安排,照明甚为光亮,消失了晚间的昏暗。”英使一路经过的重要城镇皆有军队阅兵,清廷这样做估计一是为了礼节,二也是为了示威。

约翰·巴罗《我看乾隆盛世》

扬州古老而又繁华

《我看乾隆盛世》是英国访华使团的礼品运送总管——约翰·巴罗的访华回忆录。

约翰·巴罗爵士出身贫寒,抱负远大。他曾在格林威治皇家天文台小学做教师,兼职做乔治·斯当东爵士的家庭数学教师,以其博学多才、忠诚可靠深得斯当东的信赖。斯当东在接受了使团副使一职后,便推荐时年二十八岁的约翰·巴罗做使团运送礼品的总管。

《我看乾隆盛世》一书1804年初版于英国伦敦,次年出版于美国费城。2007年,北京图书馆出版社出版了汉译本。全书分为十章,分别是:开宗明义、黄海白河、皇城行宫、社会百态、宫廷生活、人文艺术、法律制度、宗教信仰、农村面貌、广东见闻。第九章《农村面貌》实际上写的是英国使团从北京通州乘船沿运河南下的一路见闻。北方的荒凉,南方的繁盛,形成了鲜明的对照。随着扬州和江南的日益临近,约翰·巴罗看到的景象也越来越生机蓬勃,越来越令人振奋。

约翰·巴罗先是看到了邵伯镇的整洁市容和美丽女子:“在接近扬子江时,农村的面貌开始改观,情形类似我们进入黄河附近的地区。邵伯(sau-poo)镇沿着运河两岸的堤坝伸延,镇内的房屋通常有两层楼高,显然都建造优良。房屋都用石灰刷白,干净整洁,排列有序。居民穿戴也要比我们到此为止已习惯看到的要好些。比起我们在北方省份所看到的女人,这里的女人的面容要漂亮得多,五官更柔和美丽。”这里提到了扬州的美女。

使团船队到扬州城下时,虽然船上的人员没有机会上岸参观,但因船队是在扬州城外停泊的,所以船速较慢,约翰·巴罗得以仔细地观察扬州城。他记下了扬州城墙的苍老、城外码头的繁忙和江口风光的壮丽:

扬州府的城墙和城门带有十分古老的印记,部分已成废墟,几乎全都布满了苔藓和爬藤植物。在城墙脚下,至少停泊着上千艘造型各异的船只。我们在这里停留过夜。

第二天早晨,也就是11月5日,我们乘船驶入了美丽的大河——扬子江。扬子江在这个地方约有两英里宽,但是水流平缓,人们都认为没有必要给江神敬献供品。许多岛屿从江面上升出,上面盖满了绿草。各种船只穿梭往来,战舰、货船、游艇数不胜数。有的逆流而上,有的顺水而下。一些船划桨而动,一些船依锚而静。极目远眺,运河两岸布满了城镇和房屋,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风情万种的景象。这是我们旅行到此为止没有看到过的景象。

约翰·巴罗接下来写到了苏州,他对苏州人的印象是喜气洋洋,神情满足。苏州女人喜欢穿裙子,而不像北方妇女穿裤子。还有一点,苏州女子的特点是爱好化妆:“整个面部和颈部用一种铅白制剂洗过,双颊抹了很厚的胭脂,两块像饼干一样的朱红色的圆圈特别显眼,一块在上嘴唇的正中,另一块在下巴上。”苏州女子的浓妆艳抹,和前面所说扬州女子的“面容要漂亮得多,五官更柔和美丽”显然有别。

但有一点是相同的,约翰·巴罗借用基督教传教士的话说:“有钱人娶的妾主要来自扬州和苏州。那里的女人在唱歌、音乐、舞蹈等取悦他人的技艺上,以及在适合贵妇身份的举止习性等方面,都受过良好的训练。因此,她们楚楚动人,使人赏心悦目。这样的女人通常由全国不同地区的商人买下来,在这两个城市接受培训,然后在那里拍卖给出价最高的人,‘这便是在这两个城市中人们从事的主要贸易’。”约翰·巴罗所说的与事实并不完全相符,但他接下来对于中外买卖妇女的野蛮行为进行的猛烈的抨击,无疑闪耀着理性的光辉。

不管怎么说,扬州和苏州这两座城市在表面风光的背后,还隐藏着妇女的呻吟与血泪,这是没有疑问的。约翰·巴罗说,不管是在中国还是在欧洲,“如果父母促成子女堕落,他们都应该受到诅咒。”

爱尼斯·安德逊《英国人眼中的大清王朝》

过扬州而不知道是扬州

《英国人眼中的大清王朝》是英国人爱尼斯·安德逊的日记,所记的是1792年至1794年来华的见闻。爱尼斯·安德逊是两百多年前英国狮子号船上的第一大副,随英国访华使团来到中国。1795年4月,他在原书出版序言中说:“我全部的期望是由于叙事的忠实而获得读者的赞许,这也是我愿接受的全部报答。”汉译本《英国人眼中的大清王朝》,由群言出版社出版。

英国访华使团访问中国期间,爱尼斯·安德逊只是狮子号的大副,不可能了解两国会谈的核心问题,但作者对使团活动及沿途见闻的忠实记述仍具有重要的价值。正如爱尼斯·安德逊在原书初版序言中所说:“……本书主要部分是从不列颠使节从狮子号战舰和东印度公司的印度斯坦号船在庙岛停泊时起,在黄海海面直到抵达广州为止的一段时期内所有经历的忠实记录。这一本访问录是当使节团在陆地旅行或在水上航行时或在北京和在鞑靼区作暂时居留期内,尽了我最大努力和深切的观察,忠实地写下来的。”

全书用日记体,也有小标题,如《从英国到巴达维亚》《抵达北京》《突然的遣离》《经过的市镇、湖沼及其他》《航行返英国》等。在《经过的市镇、湖沼及其他》里,爱尼斯·安德逊逐日记载他们被遣离北京回国经过河北、山东、江苏、浙江的运河沿途见闻。作者进入江浙境内的印象是:“一路的风景越来越美。肥腴的田野之间衬着绿树成阴的庄园,果园围绕着农家住宅,别墅与园林不断出现。”

按照《经过的市镇、湖沼及其他》所记,爱尼斯·安德逊一行在沿大运河南下的航程中,是自1793年11月4日起进入扬州府境内的。作者说,这一天气候寒冷至极,中午航行到一个相当大的城市,在河道两边又有几条小运河。许多渔船在运河捕鱼,地面平坦而卑湿——这显然是宝应城。

接着,“一个大城市,名叫高邮府,相继地引起我们的注意。当我们驶近这座城时,一位长官和他的士兵以军队的仪式出现在河畔,向我们致以习常的礼节。”高邮运河边有临时搭建的木台,栏杆围护,伸入河面,装饰华彩,据说是专为英国大使便于停船而架设的。英国大使确是停泊于此,接受了高邮军官的款待:“这次为大使和船上的长官们所设的茶会,极尽优渥好客之意。如果行程能够准予多留片刻,就可以答谢这次优渥的盛意。”——这是高邮城。

从高邮出发,“离此不远是一个大的市镇,镇上石建的房屋颇为壮观,居民外表均富裕而优雅。”英国使团在这里补充了粮食,配备了纤夫。这些纤夫穿着号服,头戴红帽,都是职业纤夫。比纤夫养眼的是女人:“在这里,我们的目光很愉快地被当地的不少妇女的出现所吸引。在我们看来,她们不单是体态优美,而且面容佳丽。”——这应是邵伯镇。

接着已是傍晚了。“五时,我们来到一个很大的城市的郊区。沿着这郊区至少走了一英里路才看到它的城墙。从我所见到的景象和能得到的材料来看,市区至少有九英里周围的地面。在码头上停泊了几百只船,其中几艘是很大的。城墙至少四十英尺高,它的容貌已非常古老。支持着城门的小堡呈半月形,这是我在中国从未见过的。当我们抵达时,同其他地方一样,军队列队而出,由于长官的安排,照明甚为光亮,消失了晚间的昏暗。”——这座繁忙而古老的城市自然是扬州城。

可是作者为什么不知道这里是扬州城呢?原来,作者在书中抱怨过,他们在沿运河行船的途中,翻译并不是随时都将所到城镇的名字告诉英国人的,英国人也不便老是询问。尽管如此,爱尼斯·安德逊的记载仍然有它的趣味和意义。

丝绸之路不总是以商业贸易的方式呈现,像这样的英国人游记也应在丝绸之路的丰富内容之中。(摘自扬州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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